隨著AGI（通用人工智能）等技術加速向產業滲透，AI人才占全國三分之一的上海也在加快探索和完善人工智能人才的內生培養與選拔使用機制。

今年6月30日，上海創智學院首屆博士生畢業儀式舉行。該院首屆6名博士畢業生在完成學業后，流向包括頭部AI公司、國家級實驗室、頂尖高校或是投身具身智能創業。

“我們改變了博士生招生只靠考試、面試的方式，而是用訓練營的方式來選拔，而且不太注重學生的過去。”在9日的活力中國調研行采訪活動上，上海創智學院黨委書記、常務副院長丁曉東告訴第一財經記者。

他對第一財經介紹，人工智能產業發展最重要的是生態，生態里最重要的一環是人才，所以要緊緊抓住人才培養。如今很多學校都有人工智能學院，“我們培養人工智能人才是培養那些能夠推動社會進步的人工智能的領軍人才”。

除此之外，上海創智學院是以學生為中心，“一生一策”。在這里，學生可以參與老師的選題，也可以做自己的選題，一旦確定選題會有一個“導師組”去指導。

這種高密度、高轉化率的人才裂變背后，是上海創智學院對唯論文論”考核體系的革新。在技術迭代以周為單位的AI時代，不追問論文數量，為何反而催生比論文更好的成果？

金葉子/攝

卸下傳統KPI

在傳統高等教育與科研評價體系中，學術論文的發表數量與周期是考核博士生及導師的核心硬性指標。然而，在前沿AI技術迭代周期以周為單位的背景下，高頻次的論文考核往往導致科研行為走向短期化與功利化。

“在過去，你就會受到‘你為什么還沒發出來論文’的最基本的壓力，在這里就不用考慮了。”上海創智學院全時導師蔡盼盼告訴記者。她同時也是上海交通大學的副教授，據她介紹，學院對他們導師的考核同樣剝離了數量指標：“不只是學生，對于老師來講也是一樣，沒有人會問我說今年你發了多少篇論文，這和傳統的考評機制有所不同。”

這種創新的評價機制，也讓她和學生得以投入到更想做的前沿突破上。而且評估機制的“去論文化”并未導致學術標準的降低，反而引導資源向高價值、高壁壘的成果傾斜。

就在6月，蔡盼盼教授團隊自主研發的MINT-4B多模態VLA大模型所取得重大突破，并作為“VLA小腦”系統，已全面搭載于某具身公司的商用人形機器人上。

蔡盼盼介紹，在小腦基礎上，團隊的大腦決策大模型也已經走過了“從不可能到可能”的階段，“雖然我們還沒有完全地把這一系列的模型上線給大眾使用，希望接下來就可以推到大眾面前”。

不只是老師，在學生眼中，上海創智學院的模式也和他們最初想象的不一樣。

上海創智學院2024級直博生王殿儀雖然是一位“00后”學子，但已是創智學院火炬項目“智繪深思多模態智能體”的CEO與核心研發人員，其成果發表于國際會議并獲得高度認可，方案則獲得了龍頭企業的專利，做到了技術創新與產業融合。

王殿儀告訴第一財經記者，來創智之前，他對AI創新的理解更多是?“沿著導師既定方向做論文”。雖有收獲，但總覺得離“真正的前沿、一流的工作”還有距離。來到創智之后，他收獲了兩點明顯的改變：科研更“自驅”，實踐更“落地”。

對于像他這樣的AI領域博士生而言，當下最核心的生產力不再是傳統的實驗室耗材，而是算力、數據以及認知迭代的效率。

“我想實現想要的模型，需要去Scaling Law（縮放定律）數據或算力，學院就會給你一些配套的算力資源。”王殿儀告訴記者，在他看來，學院提供的是一種“自由的研創氛圍”，能夠提供充沛的模型訓練實驗支撐。

在軟件與算力等物質要素之外，隱性知識的沉淀與認知迭代同樣是核心變量。王殿儀認為，學生在缺乏產業實踐經驗時，認知需要通過與導師、企業及生態的多方交流進行漸進式迭代，“首先你得有認知才能做到這個事情。其次就是配套的現實的資源，比如數據，比如說專利幫你達成這個目標。”

為了加速這種認知迭代，創智學院在組織架構上打破了單一導師制的邊界，引入了“導師組”模式。學院AI4S，生命科學方向全時導師應天雷也告訴記者：“我們導師很多時候其實也是采取導師組的一個形式，要跟隨學生的研究項目，去引導他們解決問題，這跟傳統的?‘項目-論文-轉化’還是蠻有區別的。”在這種架構下，師生之間的溝通壁壘被進一步壓縮，應天雷透露，學生和老師在學校時基本“天天在一起頭腦風暴”，這種無邊界的學術交流環境正在持續常態化運作。

金葉子/攝

兩年創辦26家公司

雖然才成立不到兩年時間，但創智學院師生已經創辦了20多家公司。

上海創智學院黨委書記、常務副院長丁曉東告訴第一財經，他們的創智未來中心，就是希望能幫助學生將自身價值通過市場來實現。“學院配備了課程體系、政策支持，并引入了外部大型企業，特別是有投資人，幫學生進行輔導。目前，學院師生已創辦26家公司，其中17家是學生公司”。

當評價體系不再以論文數量“論英雄”，產業界與學術界對高端AI人才的定義與需求畫像也發生了根本性重構。在創智學院雖然不會“唯論文”，但“影響力指數”評價體系卻包含了更多方面：不光看學術影響力，還要看開源社區的下載量、模型使用量，以及產業影響力的用戶數、客戶數，加上社會影響力和戰略貢獻。

在學院院長助理、全時導師邱錫鵬看來，未來AI發展所需的關鍵人才歸納為兩類：“我們需要那些有很大抱負的，然后以及非常有想法對前沿敏感，同時又有這種要么有組織能力去帶領一些團隊把想法落實（的人）……要么就是有非常強的動手能力，加上現在的AI能力非常強，他可以借助這種AI去很快的把想法實現落地。”他認為，這兩類人才在未來的AI產業演進中“都會非常的重要”。

目前，創智學院以“研創學”理念為指導，打造研創融合的育人陣地，將加速前沿原始突破、推動重大產業落地與輸出頂尖創新人才三大使命深度耦合、互為驅動。

在創智學院的生態中，科研的終點絕非實驗室的Demo，而是直接指向產業落地。每周的日報回饋、高頻的學術交流，以及深度參與一線大模型生態社區的活動，讓這里的學生天然具備了產業體感。“比如我就經常去參加模速空間的一些AI活動。”王殿儀說。

應天雷也介紹，他們團隊中主攻蛋白質設計方向的學生已成功創立公司，主要聚焦于特定科學應用與產業方向。在這一過程中，學院與導師承擔了產業資源對接器的角色：“他如果有什么具體、特別是科學上的應用，還有他想往哪方面去發展，如果需要一些產業資源，我可以幫他對接。”

不過，面對當前一級市場對AI概念的追捧，學院的導師體系在引導學生創業時表現出了理性的風險控制意識，強調創業行為必須建立在技術與價值鏈成熟的基礎之上。

蔡盼盼說，他們很支持學生創業，但也會嚴格管控孵化時點：“他們現在可能離畢業還有一段時間，我可能會傾向于讓他們在研究做得比較成熟、比較穩定的時候再去創業，等他們在研究已經成熟、然后可見研究已經可以產生價值的時候，一定會鼓勵和支持他們創業。”